齐齐哈尔老师傅的旧物 · 师父二十周年祭
2024-10-15 · 老林
师父姓赵，齐齐哈尔无线电厂的赵师傅。今年是他走的第二十个冬天。我从十六岁起跟着他学，到他走那一年我三十二岁。我现在五十七岁——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，已经只有他离开的时间一半多一点。
师父年轻时候是真厉害。八十年代厂里出口苏联东欧的某型短波接收机，调试规范是他写的；后来那本规范被翻成俄文又翻回来，错了一两处，他指着两个错处骂了半个钟头，但还是请人改回去。九十年代厂效益不行，他被借调到一个研究所做了两年，回来之后整个人不太一样——话少了，听声音变得极其挑剔，下了班一个人坐在台前调短波，谁也不搭腔。
他晚年最爱说的一句是："冬天的燕子会回来。"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想老家。后来才知道，他在某一个非公开频段上听到过什么，听了很多年。他没告诉过我那个频段的具体数字。只有一次，二零零三年腊月，他喝了酒，把铅笔伸进我那台正在调试的整机底板里，写了个数。第二天我擦灰擦掉了——擦掉之前我记下来了。
那年冬天他是听着收音机走的。家里人去看他时，机器还开着，刻度停在哪一段，没人说得清。
这张照片是一九八二年他在厂门口拍的，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。具体写的什么，请见照片。
另附一张工作台上的近照，是去年腊月扫除时拍的。台子上那台正在调试的飞乐——架着话筒、夹着两根表笔——背景里能看见师父留下的几样旧件，墙角还压着一张前阵子从外地寄零件来的发货单。
